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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弗逊与奴隶制:蓄奴的事实不足以概括他对奴隶制的看法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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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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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美国大选临近,政治议题进一步激化,反种族藐视和反警员滥暴的抗议示威活动此起彼伏,美国内战时南方蓄奴邦政治人物的雕像被纷纷推倒,以示对美国奴隶制汗青遗产的极大不满。且这股风潮还一连延烧到美国开国一代诸人,六月间即已有抗议者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推倒了美国第三任总统、《独立宣言》主要草拟人托马斯·杰弗逊(Thomas Jefferson )的雕像。杰弗逊雕像之被推倒,一大核心来由是他曾蓄奴,这一点是铁板钉钉、无可反驳的,而杰弗逊作为一个以提倡“人人皆享有生命、自由及追求快乐的权利”而着名的政治家,却一生在其庄园中大量蓄奴,也确实不能不说是其人生庞大污点,难以洗刷干净。不过事变总是复杂的,把杰弗逊直接等同于美国内战时南方蓄奴邦的政治人物,可能会导致对另一部分汗青究竟的视而不见。

被推倒的杰斐逊像。美国弗吉尼亚州里士满市。
究竟上,杰弗逊不仅对奴隶制自己多有批评,说其是道德上的堕落 (moral depravity ) , 而且从长线上讲,杰弗逊实在是赞成逐步废除奴隶制(gradual emancipation )的。杰弗逊曾明确非难奴隶制给他所以为和所珍视的所谓“美国特殊性”带来了巨大的包袱,他曾明确说奴隶制会带来一种雷同于传统世袭的贵族体制,而且这种“贵族制”毫无高尚的一面可言,在这种扭曲的贵族体制下,权利得不到尊重,道德感崩坏,对国家的热爱被腐蚀,而生产力也被减弱,甚至埋藏下通往暴政的种子 (参阅Brian Steele: Thomas Jefferson and American Nationhoo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111-112)。甚至有学者以为,在杰弗逊眼中,奴隶制与共和体制的政治是完全两不相容的 (参阅Dustin Gish等人相关研究)。更有学者指出,在杰弗逊《独立宣言》第一稿中确曾明确承认奴隶也是人,并攻击英皇,说是英皇侵占了黑奴作为人本应享有的所谓天然的自由权利,只是厥后这些话并未出如今《独立宣言》最终定稿里 (参阅Jean M. Yarbrough相关研究 )。按照美国政治学者Lee Ward的看法,杰弗逊一生在继承公职执行公务时若遇到奴隶制相关议题,他对奴隶制度往往是给予反对的。
正如笔者在 之前一篇文章中提到的那样,美国早期政治思想史的一个吊诡之处是:从自由-守旧政治光谱而言,杰弗逊偏于自由派和进步主义一侧,汉密尔顿政治思想偏于守旧派一侧,但是当来到奴隶制议题,则杰弗逊明显处于守旧和实际蓄奴一方,汉密尔顿则相对较为开明。其中一个可能的解释就是汉密尔顿所代表的北方商业及金融权势并不特殊依赖于奴隶制,但杰弗逊背后的南方莳植庄园主权势则大量利用和依赖奴隶经济。不过,从总体层面而言,假如要以左、右来粗略界分,则汉密尔顿可说是美国右派思想早期的一个源流始点,而杰弗逊曾逐渐成为自由派的渊薮之一 (只管当代守旧派有时偶尔也会引用杰弗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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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特鲁姆布尔的画作《独立宣言》
那么,杰弗逊对奴隶制的看法全貌究竟是怎样的呢? 起首是他对黑人群体并非特殊友善,评价也不高,他对于印第安人更看得起些,以为其孔武骁勇,基本可以说达到平视的态度,但是他对于黑人群体则是明显轻视和看低,他给出的来由之一是以为黑奴经常在白人主人旁边生活,却没能充分学习到白人的所谓“仪态”和“风度”,因此是难以被教化与启迪的一群人 (参阅Gordon Wood相关研究)。不过,杰弗逊也曾很坦白地承认,若黑奴在美国得到的境遇和被对待的态度都更好一些的话,大概黑人在他的看法中的形象也会得到一些“进化”,亦即,他也承认,对于黑人在他眼中不佳的形象,白人奴隶主对黑人奴隶的虐待态度可能要负一部分的责任 (参阅Max Lerner 的研究)。笔者在加入研究生层级的杰弗逊政治文献读书班,和为本科生解说杰弗逊思想时,发现很多当代美国门生读了杰弗逊对黑人状态的描述后,都会以为杰弗逊的语言在本日视角下,确有一些种族主义的倾向色彩。杰弗逊简直赞成在长时段上设置废奴为目的,但却一再地夸大不能由联邦政府单方面出面公布废除奴隶制,而是应由广大奴隶主们自觉地同意去主动废除奴隶制度。因此,在实际立法层面杰弗逊为废奴做的工作非常的少,其中最主要的是在1778年,他曾经为弗吉尼亚州撰写了一部法律,希望能禁绝从非洲入口奴隶。
别的,这还关切到生齿统计上的标题。美国初建期间里,宪法所定统计生齿的规则是将奴隶的实际生齿乘以五分之三来计算(直到内战后才被废除),如许的措施安排天然是对蓄奴的南方比较有利。有当代学者曾以为若刨去蓄奴州多出来的票,杰弗逊将根本无法赢得1800年美国总统推举(不过,学界对此亦有不同意见)。实在,早在杰弗逊当总统时,他的政敌们就已一再地批评杰弗逊是一个虚伪的人,宣称人人同等、皆有权利的人又怎么会去蓄奴呢?杰弗逊在此点上无法自洽;而且杰弗逊的政敌们还指出,杰弗逊之赢得1800年大选,完满是基于五分之三条款上的,否则他根本赢不了,也就是说,是奴隶制把杰弗逊抬进了白宫 (参阅Robert M. S. McDonald 研究)。因此,当代学者对杰弗逊的批评实在并不新奇,而是早已有之,且是否真的完全建立,亦存有疑问。不过,有一点应是可以确信的,即由于五分之三条款的存在,杰弗逊和南方政治权势作为潜伏受益方,确实并无马上敏捷废除奴隶制的动力。
杰弗逊亦曾有为黑人主持公道的时间。在他继承弗吉尼亚州长的时间,一次有一名黑人被治罪为叛国,杰弗逊以为判决不公道,于是动用州长权利给予该名黑人缓刑,待到议会竣事休假重开时再行审理。杰弗逊做出这个决定是需要一定政治勇气的,因为当时他的州长任期很快就要届满了,而且他也没有一个咨询委员会能帮他的决定背书,但杰弗逊还是对峙如许做了 (参阅Jeremy D. Bailey: Thomas Jefferson and Executive Power,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7, 42-43)。别的,杰弗逊提倡在弗吉尼亚州内减少需要大量奴隶进行劳作的作物产业,特殊是烟草业,转而提倡推行莳植需要奴隶数目较少的小麦、稻米、葡萄和橄榄树等,希望能借此减少弗吉尼亚对奴隶的需求。
法国大革命期间发生的海地革命,黑人奴隶暴动,白人奴隶主遭殃,这一变乱极大地触动了杰弗逊,与其说他是因为恻隐法国大革命进而恻隐到海地的黑奴(实在他并没有太多恻隐,反而是对避祸到美国的海地白人奴隶主阶级颇有慰问),不如说杰弗逊是被黑人群起反抗时所开释的巨大能量,及与此相伴随的流血变乱所深深震慑到了。他深刻意识到大量利用黑人奴隶自己所带来的巨大隐忧。
从基本面上说,作为奴隶主的杰弗逊是赞成废奴的。在杰弗逊看来,奴隶制最大的恶是其限定了被奴役人群的天然本领(natural capacities)的增长 (参阅Ari Helo的研究)。但是他的赞成废奴有着至少三重的附带性条件,第一,他只同意渐进式的废奴,而不同意一刀切的直接废除,他夸大奴隶主在废奴时遭受的财务丧失应由公共财务拨款(主要来自出售联邦土地的相关利润)来弥补;第二,他以为得到自由的奴隶,应被送回非洲,大概被送到加勒比海岛国上去;第三,在他看来,黑奴得到解放之后造成的劳动力缺口应由引入欧洲自由劳动力移民(最主要的是德国新教徒阶级移民)来弥补。 杰弗逊本质上以为黑人不如白人,因此二者之间的通婚混血应被禁绝。杰弗逊又以为鉴于白人奴隶主对黑人的虐待和压榨,一旦黑人得到解放,必将极度仇恨白人,若不将其移出美国,好坏共存下势将有无数针对白人的黑人暴动发生,因此这两种人群不能被放在一处生活,被解放的黑人必须到美国以外的天下自寻其生活之所。杰弗逊尚有一种非常希奇,甚至可说是诡异的想法,他以为他自己对黑人标题标看法是有真知灼见的,因为他亲身蓄奴过,和奴隶打过很多交道,而奴隶制在美国主要行于南方,很多美国人对奴隶制并无切身履历,因此他们也就大概率地不会支持杰弗逊在奴隶制标题上的三点主张,那么为了得到他们的支持,就有须要把奴隶制普及开来,特殊是在当时美国新拓展的西部疆域普及开来。于是,杰弗逊以为,使奴隶制在美国南方以外地域散布开来,然后人们皆切身体验到其日常实行的状态,然后人们应该就会广泛会同意采取杰弗逊提出的看法和办理方案。 (关于此,参阅John P. Kaminski 及 William W. Freehling 相关研究和总结)杰弗逊对奴隶制在西部新拓疆域里的流传不设限定的态度态度,一直以来都引起很多人的质疑和批评 (参阅Garrett Sheldon研究)。

《独立宣言》
最后,应该说明的一点是,只管美国是近代人类汗青上最有名的蓄奴制国家,并因此受祸绵延不绝,不得不在废奴宁静权的门路上求索不止,但奴隶制和奴隶商业紧张肇始者之一乃是英国(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开篇时我们看到杰弗逊曾攻击英皇)。纵观大英帝国史,其虽于内部发展出高度成熟的政治文明和自由主义理念,1688年光荣革命后政局基本保持恒久稳固,却同时向美洲搞奴隶商业,向中国搞鸦片商业,在环球广占殖民地并以挑唆不同人群间抵牾为其治法,这种高擎的理念之旗和龌龊的实际伎俩之间巨大的落差,虽已随帝国残阳成为陈迹,简直仍值得吾人本日回首时再三反思、检视和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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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搜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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